油画“西学东渐”的精彩实践
摘要:时隔六十年的今天,重新解读黄显之先生油画《白地樱桃》,更加得以见识黄显之先生深厚的油画艺术造诣,充满积极向上的生命精神的油画艺术特质,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色彩选择,精到的油画构图技巧,纯熟的油画绘画技巧,以及对于“油画民族化”的独有见解与实践。
关键词:黄显之 油画《白地樱桃》 艺术精神 构成 色彩 技法 民族形式
黄显之先生的油画《白地樱桃》,画中体现着一种积极向上的生命精神,这也是黄显之先生一贯的艺术主张。黄显之先生的这一艺术精神发端于“杭州国立艺专”学习期间,成长于法国留学期间,成熟传扬于之后整个的艺术道路之中。积极向上的油画艺术精神
早在1929 年,黄显之先生在当时的“杭州国立艺专”学习期间,加入了由鲁迅先生倡导的“一·八”艺社,其艺术主张就是“艺术要为大众服务”。众所周知,艺术是一种“精神产物”,这个“大众”所指的不仅仅是周边的“人群”,而是个人所生活在其中的这个“生命群体”,即延绵数千年生生不息的“中华民族”的“生命群体”,这个延绵不息的“生命群体”所特有的精神标志就是“生命(生存)的精神”。
黄显之先生的艺术正是基于此理念而生发。“只要开始作画,必当全力以赴”,黄先生在谈起油画创作和艺术学习体会时总是这样强调。艺术的精神与艺术中的审美法则又是相互交融、支撑辉映的,只有在此基础之上才能够不断生发、为“大众”创作出好的、理想作品。我们就不难理解黄显之先生的画作(不论是“大作”亦或“小品”)总是传递出一种“生命(生存)精神”的大气之美。
《白地樱桃》一画采用俯视的构图安排,展现的是红樱桃、白瓷碟和微彩白底,用色简洁,突显主题。从白瓷盘中溢出的红樱桃,疏疏密密,洋洋洒洒,(按着画家的构思)铺满画面。红樱桃在白底色的映衬下,选材与构图
显得格外的鲜明和醒目,带给观者一种丰收和甜美的喜悦之感。我们第一眼看到的即是白底色衬托的满眼的红樱桃。接着便被吸引往画幅上方略为偏右的,最醒目的白瓷盘衬托下的大团的偏深红一点的樱桃处,不知不觉中,我们的眼神便顺着这些逐渐滚动、跳跃的节奏,往左下沿着“S”形,一路撒开至画幅的下部分。
当目光触及画幅底部之时,画幅右下角的签名,好像乐章的返回标记,伴随着樱桃把子(大部分的把子)往上的指向,自觉地将视线重新拉回往画幅上方,同时,一些小数量的樱桃组合与其它指向的樱桃把子吸引我们的眼神,进行着短距离,小范围的或上或下、或左或右的视动变化。动中有静、静中有动,一路顺着反“S”线的引导,将人们的注意力再次吸引回到白瓷盘衬托下的深色樱桃处。此时,白色的瓷盘诱引着我们开始再一次的美妙审视欣赏,如此往复。
“在不平均中求平衡”是黄显之先生时常谈起的构图基本准则。依着画幅中的视觉重心,将各个分量不同的形象做上下、左右、对角的平衡布局。在做此类布局时,大面积、分量重的形象更靠近视觉重心,小分量的则可根据构思、平衡的需要做呼应式的安排。观者感觉整幅画面在变化中但仍不失一种稳定。且主次有序,相互照应,耐人寻味。
油画《白地樱桃》画幅右边下四分之一处,有半颗樱桃,另一半则“出到了”画幅以外。就是这么一点点的,看似不经意,实则是动了心思的安排。将整幅画的空间扩展至画幅之外,画内、画外交融互动,有限的尺幅却拓展出更大的空间,使观看者联想翩翩。
独到的“油画民族形式”探究与实践
黄显之先生在50 年代初亦画过“樱桃”,该幅油画《樱桃》参加了新一届全国美展,并为中国美术馆收藏。典型的衬布式背景的静物画,一盘艳红的樱桃倒向画幅右下角,右下方深红色桌边将视线拉向上方的白色蔷薇花枝,和着竖面衬布旋动的褶子将视线引回到樱桃的三角形顶部。樱桃构成的三角形略微向右下倾斜创造出一种动感、不平衡的式样,但是,画幅左下方的深色布纹,又将力量向画幅左边扯平衡了。使整幅画既有局部三角形带来的动感,又使动感的小三角形处于大的三角形构成的稳定之中。静中有动,动罢又归于稳定。
油画《樱桃》一画的色彩使用了一种类似互补色关系,绿(彩度偏低)衬托出红艳的樱桃,最华丽的互补关系,视觉和谐又光彩夺目。
如果说黄显之先生画于1954 年的《樱桃》在透着浓厚的法国油画(如欢乐而清新的色彩关系,塞尚式的台布、背景构成式样等)的气息中已经加入了“中国元素(如清代的粉彩瓷盘)”的话。那么这幅《白地樱桃》则更加彰显出“中国式的”油画特色。同样都是使用“油画色彩”来表现,这幅《白地樱桃》中“白地”的使用,以及樱桃的表现手法等,不啻是做了一种中西结合更加深入而有效的尝试。当时在油画界有在探讨“油画民族化”的问题,是为轰动。
“以白计黑”“贵在似与不似之间”的中国绘画特色,是黄显之先生这一时期常常提及的感悟之部分。
《白地樱桃》一画的衬地,似油画静物画的“桌面”,又似中国画的空白地。显然是借鉴了中国画的白底方式,所谓“以白计黑”。但是,作为以色彩表现见长的“油画”,“有白”还要“有色”。《白地樱桃》一画的“地”不是简单的空白,“白地”中呈现出:由下“偏暖的白色”渐变至上方为“偏冷的白色”,由近及远,显现了一种微妙而真实的空间效果。
黄显之先生对“油画民族化”的探讨,有他自己的认识,“不能简单的用油画材料画“水墨画”,就叫“民族化”了”,“油画的基本特点,就是用色彩的眼光来观察和表现”。黄显之先生用“有色的”白地、“贵在似与不似之间”的造型表现,以及精妙的画面“构成”,更用“积极向上”的“生命精神”,践行着自己对“油画民族化”的探究。
精到的油画造型和色彩处理
黄显之先生的油画《白地樱桃》在整体的色彩关系的掌控、铺垫之下,再使用记号式的笔触,或勾或圈或点。潇洒的笔触却恰到好处地落在该到的位置,活泛而不失规矩,严密而不僵硬。严谨且轻松,一气呵成。使观者看到了受光的、背光的,远近、冷暖、深浅、虚实不一的,洒满一桌的红樱桃。
在色彩的处理上,可以看出,为了保持与突出樱桃的“红”,特意弱化了投影的明度关系,将投影的色彩减弱,以至于,既保持了写实性,又不至于因在画幅主题中处于次要位置的投影与白底色的对比太强而抢了红樱桃的主体效果,不在意的话,是感觉不到的。这就超出了“被动写实”困顿。“画”意在此,不得不服。
画家当时的作画情绪一定是极其的饱满,一定是多么地专注,沉静在一种由红色的、新鲜而又饱满的果实所构成的画幅意境之中。
形式之美的联想:整个樱桃的组合犹如一条摆尾向上做“S”形游动的红色金鱼,白瓷盘中的樱桃似红金鱼的头,紧靠白瓷盘外似红金鱼的身体和正在作划水状的两侧胸鳍,画幅下方散开的樱桃尤似红色金鱼的大尾巴,而“S”形正是水中游鱼的典型状态,一种鲜活的生命形态。黄先生在构思此画时有没有这么想,不知道。但至少,我们后来的观看者能够看出这些感觉,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对生命的一种精神追求呢!《白地樱桃》的形式之美
抽象之美:油画《白地樱桃》整幅画是以点的形态来展现的,樱桃的红色、深红色属于色彩明度级别中的3、4 级低明度色,白瓷盘、白地色基本属于第九级的高明度色,两者之间的色彩(色相、明度、彩度三要素)对比呈现一种明快、响亮的效果。由疏疏密密的点构成出的欢快节奏,好比音乐中的“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效果,好比一首美妙的琵琶弹奏曲,好比一首美妙的钢琴曲。
看似单一的形象却又能够传递出如此丰富的“信息”,《白地樱桃》一画的感染魅力和耐看之处正在于此。
黄显之《新绿》,三合板底纱布面油画41×33cm 1963 年4 月
黄显之先生在同一时期做了一系列的“白地油画”探讨,至今看来,都饶有意味。《新绿》、《逆光杨梅》、《一枝杨梅》等(包括赠送友人的同类型油画)。画幅不大,明丽、温馨,非常经看。
一系列的“白地油画”探讨
《新绿》一画显然是黄先生开始“白地”式油画表现形式的探究开始。可以看出画幅的“地”还略微显现出“桌面”与“竖立面”的些微区分。浅黄灰色的桌面与浅绿灰色的竖立面已处理成为只剩些微变化的“地面”,这样,更加突出了画中的主体形象——白色瓷盘、嫩绿色的蚕豆、一枝蔷薇花,充满着春天的娇嫩气息。
黄显之作品《一枝杨梅》40cm×31cm 硬纸板油画 1963 年6 月
黄显之作品《逆光杨梅》34cm×27.5cm 硬纸板油画 1963 年6 月
